孤島日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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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一, 3月 05, 2012

《大藝術家》,重新尋找聲音的感動

警告:本文的內容沒有太多劇情,但是透露的片段可能會破壞你觀賞時的樂趣,如果你還沒看過,請仔細考慮是否要繼續。

《大藝術家》是個黑白默片,在這個年代拍黑白默片是件很莫名奇妙的事。喏,這就是個莫名,但很妙的片子。

《大藝術家》的故事很平庸,平庸到你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平庸,基本上就是部上世紀六七零年代(或差不多那年代,嗯,你知道的,我的時代感一向很差)的芭樂愛情片。看到這裡,如果你覺得這部片會很無聊的話,啊,你應該是對的。假設,你只想看個好故事,精彩刺激的電影,那這部片絕對會讓你睡著。但我想,打從一開始會想去看這片的人應該都不會是這個目的,你說是吧?

為何要拍默片?除了「重溫」「感受」古老年代的氣息外,現在拍默片還能幹嘛?《大藝術家》與一般有聲片的差別在於,人物的對話、四週的環境都是無聲的;唯一的聲音是作為背景配樂的古典樂。

因為沒了聲音,劇中人物的對話我們只能靠全螢幕的黑底字幕來了解(如果你知道 EVA 的話,嗯...就是那樣...)。這些字幕是穿插在角色對話間,並非現今疊在畫面上與表演同步的字幕,且並不是每句話都有對白。

因為沒了聲音,我們對劇情的了解必須集中在人物的動作、表情,這些肢體語言上(有趣的是,背景音樂仍然背負著劇情轉折與人物情感的重要使命)。

因為沒了聲音,整個觀影的體驗變得很不一樣。

影片一開頭便是主角主演的默片上映,觀眾在歡笑聲中觀賞電影。不知道是文化差異或是年代的關係,我注意到劇裡的觀眾在看默片時的反應是很熱烈的,會大笑會拍手會與旁人大聲交談。這也有可能是戲劇效果而非反應真實的狀況,不過和我所在的戲院相比,除了觀眾只有小貓兩三隻外,我們仍照一般看戲的禮儀,是一群顯得相當安靜的觀眾。這樣強烈的對比讓我不禁思考起來,用這麼安靜的方式來看這部戲會不會太失禮?看默劇是否就該像戲裡的觀眾那樣?然後我想到了「The Rocky Horror Show」...... 不過,我覺得我是多想了,這種思考方向有過度解讀的嫌疑。

回到影片本身,我發現自己在曖昧中解讀故事,然後才慢慢的藉由偶爾出現的字幕確立細節。有趣的是,當觀眾已習慣這模式的時候,故事來到一個轉折點:有聲電影的出現。主角嘲笑有聲電影後,畫面回到主角坐在個人休息室中喝個小酒,這時沒有音樂,是相當寂靜的一刻,他輕輕放下手中酒杯。「叩」,這一個聲響出現,讓畫面凝結了。主角狐疑地瞧著那酒杯,然後小心地拿起,再放下。「叩」,背景中漸漸出現其他聲音,像是風聲(或者是風扇,但我記不清楚了)。他驚慌地站起,翻倒椅子,椅子也有聲音。他看了看四週,嘴巴動了兩下,可是口中卻是無聲的。衝出門外,迎面走來兩個女孩,笑聲穿透螢幕。再看一眼,又多了幾個女孩笑聲更雜更大。女孩走過後,晴朗的天空落下一片黑色羽毛,落地的瞬間。「碰!」主角在似雷的巨大聲響中驚醒,原來一切都是夢。

這一幕對於習慣有聲的觀眾來說是再真實不過了,但對主角來說,聲音是如此可怕,更可怕的是當全世界都有聲音的時候,他卻是無聲的。之後,電影回到默片狀態,接下來,如日中天的主角就從此刻開始沒落。

聲音在這部片裡的角色,如同水世界中的陸地、如同浩劫重生 (Cast Away) 中的人類社會。不同的是我們並非積極地在找尋聲音。當影片開始,樂音響起,幾乎從未間斷的配樂總是適時地隨著劇情推進。觀眾欣賞表演,自然地融入默片的音樂世界,彷彿人間的那些聲音從未存在過。然後中段切入有聲的夢境後,電影又收起聲音,讓觀眾去緬懷聲音在本片中的短暫存在。是你的話,你會不會渴望再聽到?但是聲音自此消失無蹤,一直到影片最後,男主角進入有聲電影的世界後,我們才又「聽見」這久違的、嘈雜的世界。

這微妙的安排讓我驚喜,但也覺得有點遺憾。驚喜是因為它帶來意想不到的體驗,遺憾則是因為本片雖然是向默片致敬,卻等於是宣告「有聲」是多麼重要,挑逗觀眾對「有聲」的慾望,然後在最後回到有聲世界的懷抱。差不多就是把默片從棺材裡請出來之後,又把他給送回去了。

體驗無聲的趣味後,我卻發現自己無法接受無聲,這其實是蠻諷刺的結果。大概也是我寥寥無幾的感想中唯一的具體想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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